我是带着七位伙伴上路的。出门那天手忙脚乱,塞得满满的49升背包除了一瓶水便没有其他干粮,连全队联系电话表也多亏小酷帮忙准备。黄金周前的火车站熙来人往、喧哗不堪,面对诸位决意投靠于我的MF侠士,忽然发觉涌动人潮中我的身块是如此不起眼。琢磨半天,勉强能自我安慰像头驴的地方也许就是脑子还能派点用场,把攻略、路线印得清清楚楚,即便不小心被丢弃在荒山野岭也能搞清楚自己从什么地方来,想往何处去。
这次五一选择黔东南路线的队伍很多,传统路线依旧是热门,但也不乏尝试新景点、新玩法的组合。我们改变最初计划直达大巴的交通方式,换乘广州至融安火车,一是避免碰上高速大塞车的状况,二是利于次日提早抵达三江。在无空调的普快硬座区熬夜确实是件考验体能和耐力的事,某种程度看来那种视觉幅度以及肢体伸缩性受到的局限比负重徒步几十公里还更要消磨人的意志。当我们顶着熊猫眼迎来融安的清晨时,醒脑的微凉空气、串来跑去的三轮以及滑过辘辘饥肠的美味滤粉,足以让每个人暂时抛却疲惫而透支性地兴奋一阵子。从这一刻起,我们真正的旅行才算是开始了,所有期待的画面、未知的故事,都将在随后的六天时光里逐一呈现……
程 阳
位于湘、黔、桂三省交界处的三江,是广西唯一的侗族自治县,有着十分浓郁的民族人文风情。三江全县旅游资源丰富,景色秀丽,传统节日丰富多彩,是继阳朔、龙胜之后backpacker一族热衷选择的游点。
这是我第二次来程阳了。天气不错,远望去慢慢转动的古老水车在青葱稻田映衬下别有韵味。风雨桥上卖小吃和纪念品的侗族老太太已经很会拉客,虽然嗓音不如东门街头那些拉着问“靓女要不要修指甲”之类来得清脆洪亮,但她们随时关注游客面部反应的眼神已是十分老练。我把自己的注意力放在每一处并不陌生的风景,尽管时间关系没能走完八寨也让我和队友们零距离接触了程阳。屹立不变的鼓楼不再让我兴奋,但蜿蜒而清晰的田间小路却叫人无限喜欢,寨寨相连的奇妙其实少不了这些清幽小道的勾勒。
闲来忍不住自己总结了一下,觉得和两年前经历相比有几个不同:
首先,三江到程阳不再坐漏风电摩托,好歹也换个四轮的,哪怕车身破旧得咣当直响,但三块五的超便宜票价完满达到本人对高性价比的追求。
其二,门票暴涨。不知是否由于两年前那次傍晚进入景区被打了个折,只花十大洋既看够风雨桥又能逛八寨。如今售票窗赫然写着大字“三十元”,物价上涨的步伐永远比老百姓钱包鼓起来的速度惊人数倍。眼睛睁得太大,不免发现旁边还挂着一块红木牌提醒游客下午四点有表演,纯心让人郁闷又着急……
第三,新建房子增加。最明显的是刚走过永济风雨桥便能看到一排销售旅游纪念品的店铺和几幢崭新木屋,其中一幢居然是能够免费喝油茶的游客接待处。看来景区经济的发展不仅帮助当地民族同胞逐步走向小康,还推广了当今社会极力传扬的服务意识!
其四,看到表演了。前一次只在黑夜里看到芦笙彩排,而这回不但抢到好位置痛快看节目,还追着穿盛装的青年男女们摆弄镜头拍下几段小DV。结果证明这场表演是我们出行六天所看到多场演出中最一般的……汗
最后,太迟发现能逃票。差那么一小段路我们全队就可以省下210元巨款了,这个数目几乎可以解决任何一个人在整个黔东南境内的开支,当然,在不强调睡星级宾馆的前提下。因此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继续脸上保持微笑而心里呐喊“为程阳旅游事业作应有贡献是十分光荣而有意义。”
肇 兴
这个名字险些被我扼杀在百经斟酌的线路中了,原因是无论从广西的什么方面进军该地都很费劲。许多网上攻略皆称去肇兴路况差、耗时长,最郁闷的是到了那还没啥看头,偏偏它在国家地理杂志“中国最美丽的乡村”列于丽江、婺源之前的地位亦让我心里直痒。话都是人说的,信不信、去不去就是自己的问题了。为此我寻思不下十次,一天不把它落实就无法将线路设计下去,有时候我真想对着苍天呐喊:咋出去玩一次也恁折腾撒? 终于,在脑细胞阵亡过半前我拍案决定:去! 咱就算得漫漫长路上昏睡几小时,也要看一回传说中的“鼓楼之乡”方才罢休,再言之,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不亲自去见证又焉知好坏? COME ON,肇兴,我没有把你抛弃……
五小时车程奔波把我们由桂北带入黔南,肇兴则在群山峻岭的环抱处静静显现。朦胧山气在强烈阳光折射下竟产生缭绕意境,远望去重叠密集的侗寨建筑透出淡淡家的味道,于是,这个不被抱以过多期望的地方却凭着它略带梦幻色彩的第一貌博得本人良好印象。
抵达目的地已是正午时分,热辣骄阳亲吻着每一个初到此地的外来客。我调整呼吸大喝一声“总算到啦”,才能把腰挺直再将重量丝毫未减的大包顶上肩去,四周环顾突然受惊止步:这是肇兴?咋活生生一个丽江古城简化版? 看看那大红灯笼高高挂的旅馆、酒吧、饭馆一家紧挨一家,葫芦丝、摇滚乐、POP MUSIC加之路旁妇女吆喝吃饭的高嗓门,真可谓一条成熟、繁华的商业街!当然,商业化本就是旅游业为景点资源所带来的无法避免的趋势,既然它有受重视的天然条件,也就有我们值得关注的地方。在肇兴,不难发现素有侗族文化灵魂之称的鼓楼、花桥以及独具侗家特色的吊脚楼就在溪河的两岸,想必很久以来当地百姓依然在安详生活,男耕女织,延续古老文明。
我们选择了寨内地理位置颇佳的海湘酒吧用餐、休整,吧内开阔视野和木质装修不仅让我想到丽江的悠闲客栈。果然,这位热情美丽的老板娘来自云南,从遥远的玉龙雪山脚下迁徙至肇兴,和先生用勤劳双手继续经营爱情小屋。我突然觉得有时候人能弄清楚在什么地方做什么事才会让自己最快乐,这才最有成就感。老板娘始终灿烂的笑脸让我明白,肇兴其实很有吸引力。
堂 安
决定入住肇兴是此次出行全过程所做的唯一临时改动,这让我们有足够时间领略了一回观赏性不亚于超级女声的“月贺嘎”侗族大歌邀请赛,最主要是可以不紧不慢亲近备受推荐的堂安侗寨。
堂安坐落在半山腰,四面环山,峰峦叠嶂,梯田层叠,民居依山就势,悬空吊脚,井然有序,是一个侗族聚居的美丽的自然村寨。堂安建寨已有700多年,鼓楼、戏台、吊脚楼、石板路、古瓢井以及侗族服饰等依然保持着原始风味,特别是它的鼓楼,整个建筑为全木结构,没有一钉一铆,是侗族建筑艺术的结晶成为“浓缩的侗乡”。几乎每个到过这里的游客都会喜欢它的整洁、精致,坐在青石板路旁的石块享受落日,看村民放牛回家、洗菜做饭,实在是惬意无比。摄影发烧友们乐此不疲地奔上忙下寻找各自的创作灵感和视角,一台台长枪大炮在我眼前不停掠过,很多时候用画面代替语言更能尽情描绘对美景的感慨和喜爱。
若说之后的大寨暴雨未能了却我们一睹放水梯田的壮观景致,那么今天在堂安寨前一幅玲珑唯美的梯田曲线图则是意外收获的最棒礼物。天然画卷使得我们徒步兴致骤起,弃车而去,顺着纯朴男孩指引的方向便是连接着归程的小路。我们轻声告别堂安,踩着凌乱的石板路顺山而下,披上夕阳散布的余辉奔走在天与地、山与林、水与田之间,饶有乐趣。原始而寂静的山中不时传来对讲机呼唤声,“帕西帕西,我是小酷,我是小酷”的电波时常划破同僚对放牧采桑超脱生活的遐想。渐渐的,夜幕变得深重,依然狭窄的山中小道在愈发暗淡的天色中变得模糊,四周树林不时传来乌鸦哀怨的孤鸣,田埂里水洼中蛤蟆们开始不约而同举行演唱会,爬过坟山时的紧张让我忍不住担心帕西口中常念叨的“小倩”会不会在这一刻突然冒出来跟我打声招呼,又或者附近是否埋伏着一群山贼等待机会抓个压寨夫人孝敬老大……也只有在那种安静得几乎仅能听到自己呼吸和心跳声的山野才会这样天马行空、胡思乱想,其实没有车流声、喇叭声、喧哗声的时刻真的格外宝贵而奇妙。在美女蟑螂刚刚分配完师徒取经的角色时,我们欣喜发现前方有红色灯光,那一盏盏高挂的红灯笼越来越清晰地映现在眼里,星星点点,犹如藏匿深山的迷离幻境。我突然百般感慨:若不是选择徒步五公里山路,我很可能就此错过肇兴最美丽的一道景致! 这晚,我们头顶弯月星辰围坐圆桌旁大品火锅,回顾旋绕耳际的侗歌和洗刷不去的堂安风情,心里乐滋滋的。夜深了,鼓楼的情歌仍在对唱,花桥的芦笙仍在奏响,而玩了一天的八头驴子,早已累得东倒西歪躺在两个房间美美地呼呼大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