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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壶系列(十一)---澄镜之水(英西掠影)

桐壶系列(十一)---澄镜之水(英西掠影)

第一篇 月亮之上---简记坝上
  

第一节 夜行列车

  
我知道,如果我现在还不将游记写出来,我可能会后悔,因为记忆痕正在慢慢的淡化,规律的工作和生活细节很快就会占用大脑的空间.
  
当北京站上空最后一抹绚丽多彩的云霞消逝于天际,一轮夕阳西坠,前往内蒙古赤锋的火车拉响拉汽笛,徐徐驶出北站,黑暗中奔向未知数的内蒙古草原.
  
趁着车厢内暗淡的灯光和铁轨两旁桔黄昏暗的路灯,看到模糊向后甩的景象,或是矮小的简陋建筑物,或是黑漆漆的荒野.
  
我很少坐长途列车,以为自己已经有了足够的心理准备,但当踏入车厢的一刻,也不免倒抽一口凉气,整个过道上塞满了黑乎乎的人,或光着膀子,或撸起裤腿,无论从肤色和着装都与北京都市人格格不入,但无一例外的从身上散发着汗味和其它味道,流淌照汗水的黄色皮肤在灯光照耀下微微发亮,车厢内的冷气早已给炙热的人气吞噬,空气已经显得凝滞和沉重.
  
艰难的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放置好行李.缓了口气,心里还是有点庆幸,没位置的人多着呢!
  
黑暗中,火车越来越远离北京,车厢内的超杂声慢慢的安静下来,有些人已经昏昏欲睡,我却毫无睡意,四处打量车厢.
  
旁边站着的那位女人显然是已经不行了,豆大的汗珠从蜡黄的脸庞上流下,两眼紧闭着,呼吸越来越细微,她瘦小的丈夫已经无法用单薄的身躯去支持他那魁梧但命悬一线的妻子,"轰"然一声,那女人的身体象一大堆软绵绵的棉花倒塌在过道上,任凭丈夫怎样拉扯,就是纹丝不动.旁边的几个乘客实在是看不过去了,怜悯之心顿起,便起身把位置腾出,合力把女人抬上位置上,但女人已经毫无知觉.
  
这个蒙古汉子是个口拙的人,挤牙膏似的挤出"谢谢", 但从他的脸上,可以看出感激,随后,他们几个人底底的交谈开了,从飘过来的断断续续话里,我大概知道了事情的来由.他送妻子到北京大医院去瞧病,钱用没了,也没瞧出什么原因来,妻子快不行了,便想把妻子带回蒙古去安息,口袋里连买坐票的钱都凑不齐,只好挤上车来碰碰运气.说完后大伙都沉默了,彼此是陌生人,也不知道该用哪些词汇去安慰那个疲惫不堪的汉子.当人生搭上贫困和疾病,绝大多数的中国人可以选择的只是沉默和接受.
  
夜已经深了,铁轨依然有规律的硿隆硿隆响着,周围已经是呼噜声四起,高低节奏不一,形成车厢进行曲,我的眼皮也开始下坠,迷糊中醒了又睡,睡了又醒,梦在割裂成不同内容的细节,即使在梦中,灵魂还是在焦虑不安的浮悬着,正如我梦中脸上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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