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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帖]西栅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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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欸乃的橹声在我耳边响起,我感到小船在颠簸,轻悠悠的。她此刻正坐在我身边,我们的手牵在一起,身子偎在一起。我们看着船舱外的河面,只见水波一圈圈地向两边漾去,成弧形。我们知道,再过一会,小船就能带我们到那个梦幻般的地方———乌镇的西栅。
  来乌镇,先到西栅,是我们共同商量的结果。因为错过一班车,到乌镇已是晚上。乌镇的夜景,据说西栅最漂亮。
  当西栅终于呈现在我们面前时,我们相信自己的选择是不错的。当晚的游客并不多,下船只用了几秒钟的时间。下船后,眼前那一条石板路,似乎专等我们的到来,静静地躺在那里,两边是鳞次栉比的木头房屋。
  静,非常静,几百年前的建筑,伸开它们温柔的臂膀,将我们搂在怀里。我们的手仍牵在一起,踏在石板路上的脚步,很轻,生怕吵醒那些已然入睡的房主人。房屋的檐下,一律挂着灯笼,将一条石板路,掩映地羞涩、朦胧。我们一路走去,一路看,看那些房屋的门、窗、楣、棂。
  走了一会,关门的房屋渐渐少去,灯光渐渐增多。灯光多处,檐下的灯笼就少了几分色泽。那些未关门的房屋,店铺占了一部分,它们向我们展示着自己稀奇的货物。过了一个门,是布店;过了一个门,是泥人店;又过了一个门,是陶器店。一切都那么古朴,都与现代社会格格不入。
  在一家木制品店的门前,我们停下了脚步。吸引我们的,是里面众多只有在古装电视上才见过的木桶、木盆、木梳等物,和一个坐在小板凳上的老人。那些木制品星罗棋布,点缀在面积不到几平米的店铺内,老人就坐在木制品中间。只见他穿着一身棉袄,腰间系一条粗麻布围兜,双臂抱于胸前,头微低下,仿佛已在店外琐碎的行人脚步声中,睡去。我们迈过门槛,进去,他没有发觉,我们四周望了一下,出来,他仍没有发觉。他就像一尊雕像,保持一副恒定的姿势,任何外界的响动,都打扰不到他。
  他在睡梦中,见到了什么呢?
  我们离开了他。
  西栅的房屋,晚上门面未关的,除那些店铺外,剩下的便是占据西栅绝对比重的民宿。民宿之于宾馆,有她的独到处,她不像宾馆那么现代、那么冷然。她在西栅,既是住宿场所,又是当地居民的家。主人多半是夫妻,他们的脸上洋溢着微笑,热情地招待远到而来的游客。一声问候,一个亲密的举手投足,都让游客感受到如家的温暖。
  我们坐了几个小时的车,初来乍到,有些疲累,只粗略观赏了一番西栅大街的景况,便走入一家民宿。这时一位男主人迎了出来,他剃着一个板刷头,配上一张五官端正的脸,给人一种精神爽朗的印象。他招呼我们,一面呼唤厨房里的妻子。妻子听到声音,出来了,她大概四十来岁,一身整洁的衣服,系条围裙。看到我们,笑着说,两位辛苦了,坐,坐。我们坐下,她说,还没吃饭吧,要吃什么?我们这里都是些家常菜。说着,便拿来一份菜单。我们粗略一看,点了一个西栅土鸡,一碗豆腐,一碗茭白,一碟花生米,一瓶西栅特产三白酒。她收去菜单,说着一会就好,仍旧回厨房去了。
  男主人这时拖了把椅子,在我们对面坐下,随即和我们聊起天来。他先问我们从哪里来,我们说了,他便开始向我们介绍起西栅来。从他的介绍中,我们了解到许多关于西栅的情况,这越发勾起我们对西栅的喜爱之情。
  在闲聊中,时间过得很快,一会工夫,女主人便端着菜上来了。上齐菜,她在男主人旁坐下,我们继续刚才的谈话。
  “像你们这样来我们西栅旅游的年轻人很多。”男主人端起酒杯,兀自抿了一口,说道。
  “西栅很美,我们还没游览,就已经喜欢上这个地方了。”我端起酒杯,同样抿了一口,夹了几口菜放入口中。
  “西栅你们要住过,才能领略她真正的美”男主人笑着说,顿了顿,接着又说:“不过话说回来,如果长期住在这里,也会腻的,我们是已经住惯了。”
  我觉得他的话里有话,刚想问,他又说了下去:
  “我们的孩子,就住不惯这里。”
  “你们的孩子,不跟你们住在一起吗?”我问。
  “不住一起,他们觉得这里的生活太枯燥,都到外面去了。他们有自己喜欢的生活,我们不好干涉的。”他说。
  我听到他的话,不知怎么来回答,便笑着拿起酒杯,来掩饰自己的窘意。男主人见我来敬酒,没有把话再说下去,同样拿起酒杯,递过来,一碰,干了。我们继续喝酒吃菜。
  就这样,一顿饭,很快就吃完了。
  吃完饭,女主人收拾碗筷。男主人带我们从旁门出去,来到后院,他走在前头,先迈上紧挨外墙的露天铁楼梯。我们跟在他后面,脚步踏在楼梯上,只听发出“蹬蹬”的声音,不一会,便到了楼上。
  他取出钥匙,开门,我们进去时,只见一张木头大床摆在正房中央,床上铺着一条干净的被子,床的两旁是柜子,床前一个电视机,一条毛茸茸的毯子躺在地上。我们踩着毯子,来到床前,站在那里,又听男主人嘱咐了几句,最后他特别强调说,我们这里是临河的房子,推窗就是西栅的河,你们晚上可以看看河里的景色,挺美的。我们谢过他,他便带上门,出去了。
  房内顿时静了下来,我们并排站着,一时不知干什么好。在我们面前,是一排木窗,我们过去,从两边一一拔起插销,将木窗全数打开。这时,一条直溜溜的河便呈现在我们眼底。
  这是一条美妙的河,水面风平浪静。它的两头,分别伸向北边和南边,无论哪边,都望不到尽头。它是那么长,然而并不宽,在它对岸,有一些错落有致的木头房屋,它们与西栅大街两旁的房屋隔岸相对。河夹在这两岸房屋之间,像一条乌黑的长练。上面悬着一轮皎洁的月,月盘直印波心,月辉洒遍河面,衬着两岸房檐下的幽暗灯光,使整条河看来,就像浮在光与影的交汇中。看久了,让人分不清哪是灯光,哪是月光。
  我们就站在窗前,目光留在河心。这时忽而起了一阵风,轻柔的,像一只纤手,拂过河面。河面顿时皱起一层纱,河中的光影在纱的波动下,一圈圈幻化开来,河面点点斑斑。过了一会,又有一阵更大的波动袭来,我们先听到熟悉的橹声,将头探出窗外,朝波动的来源望去时,只见一条小船正从北边悠然驶来。
  一个老人站在船头,摇着橹,全身沐浴在月光下。伴随那依依橹声的,是飞出他口中的歌声。他唱的似乎是当地民歌,用的是当地土语,我们不懂歌里的意思,然而民歌悠扬的调子,让我们着迷。它弥漫在西栅之夜的每个空间,充斥在我们的耳畔,深入我们的内心。我们为这歌声,实在想为老人送去一片掌声。

  然而老人的船很快就从我们的窗前过去了,船身剪破平静的水面,留下一道深深的波痕。波痕荡漾开去,使原本已经幻开的光影更加凌乱,不一会,便整块儿铺展在河面,蔓延成一片。水波推着光影,拍击河埠头,传来深浅不一的波浪声。这波浪声持续了好久,才逐渐退去,小船带来的波痕随即也归于平静,水中的光影于是重新凝聚。然而风却比先前大了些,吹得水面一皱一皱的,使那些光影聚了又散———实是散中有聚,聚中有散。
  我的心禁不住沉醉了,为着眼前仙境般的美景,不知用何等字眼来捕捉当前所感受到的一切。站在我身边的她,显然同我一样,也沉醉其间。只见她缓缓地将身子靠过来,终于把脸偎在我的肩头。我腾出一只手,挽住她的腰,感觉一股暖流从指尖传上心头。
  当晚,我们就在这河水微澜中,在这光影聚散中,枕着轻幽的水声,投入了西栅的怀抱。
  西栅的夜,是宁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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